我戾太子只想被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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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九章 我卫青永不为奴!

    不过这些话只在心中,刘彻绝不可能亲口对刘据说出。

    如此沉默的看着垂首而立的刘据许久,他终是放缓了语气,一只手搭在刘据的肩膀轻拍了拍,道:

    “朕心中有数,封禅大典的事还是暂缓吧,你以为如何?”

    “父皇如此决定必有更深的考量,儿臣不敢置喙。”

    刘据没有躲闪,只是依旧语气平淡的顺着刘彻的话答道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刘彻再次陷入沉默。

    真的完全变回去了……

    现在朕说什么他就应和什么,便是心中有什么想法,也不敢再与朕说了。

    这不正是朕此前想要的结果么?

    可是为何此刻朕的心却在隐隐揪痛,为何朕会感觉前所未有的孤独,朕自此又要做回那个孤家寡人了么?

    刘据,你给朕恢复一下啊,朕还是更喜欢这几个月你那桀骜不驯的样子!

    那才是朕的好儿子,朕心中的最完美的太子!

    终于。

    刘彻长长的出了一口气,目光深处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,嘴角也扯出了一丝僵硬的弧度:

    “行了,朕知道这些日子你在诏狱吃了不少苦,先回博望苑歇息吧。”

    “稍后朕会命义妁前去为你调养身子,这些日子就让她留在博望苑吧,出使南越时她曾是你的侍医,或许能给你些许……慰藉。”

    义妁?

    刘据脑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了义妁在诏狱中拜师时撅起的圆臀。

    真是个可怜的大姐姐啊,居然得了痔疮?

    说起来,要是刘彻得了痔疮他倒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,因为那完全是活该。

    毕竟刘彻一天到晚总吃那些玉屑,那玩意儿消化不了再排出来,可不就很容易划破了那里的皮肤生出疮瘘么?

    义妁就纯粹是可怜了……

    不过听刘彻这么说,刘据也并未多想,又微微低了低身子:

    “多谢父皇挂怀,儿臣感激涕零。”

    “去吧……”

    刘彻怅然的点了点头,“苏文,你代朕送送据儿。”

    “诺!”

    苏文此刻也是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倒觉得这次刘彻与刘据的会面非常圆满,甚至可以说是一次大和解。

    这样多好啊!

    刘彻心中的气终是全部消弭,刘据也回归了此前顺从的模样。

    父慈子孝,父友子恭,这是多么和谐美妙的氛围啊……

    就在这个时候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————!”

    一个突兀的喊声自殿外传入温室殿中。

    这个喊声听起来很远,至少应该在数里之外,因此略有些缥缈,也并不显得刺耳。

    同时这个喊声还给人一种歇斯底里的感觉,但又不是那种陷入疯狂的歇斯底里,其中更多的反倒是一种长久压抑后的释放。

    但这都不是重点。

    重点是这里可是未央宫,温室殿又位于未央宫深处。

    哪怕这个声音来自数里之外,那也还是在皇宫之内……竟有人敢在皇宫中如此失仪疯狂呐喊,什么人如此放肆?

    “苏文,这是什么动静?”刘彻又蹙起了眉。

    “奴婢也不知,奴婢这就命人去瞧瞧。”

    苏文连忙施了一礼向外跑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与温室殿仅有一道宫墙之隔的尚冠里。

    得知刘彻下了大赦天下诏书的那一刹那,卫青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静,脸上也没有丝毫表情。

    就像是一尊全然没有了生机的石像。

    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,他就只是那么静静的站着。

    良久,良久。

    大约有半个时辰那么久。

    卫青的身子仿佛解冻了一般,渐渐开始微微颤抖,瞳孔开始不住的缩放,呼吸也随之沉重而急促起来。

    忽然!

    他像是受了什么重大刺激一般,猛然冲到门口,大力拉开了那道房门。

    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,洒在他依旧在不停颤抖的身子上。

    太刺眼了。

    使得他瞬间热泪盈眶。

    但他却并未眯眼,他拼命的撑着试图闭合的眼皮。

    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那此刻沉重如压了一座祁连山的脚,艰难的迈过了拦在脚前的那道门槛。

    他来到宽阔的尚冠里道路中央。

    他气喘吁吁,他跪了下来,他缓缓张开双臂,他抬头直视天空中那轮可以灼瞎人眼的太阳。

    “呃呃呃呃呃……”

    他微微张开嘴巴,干涩的喉咙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泡音。

    终于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————!”

    他还是发出了那声贯穿云霄的惊天呐喊!

    这一刻,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释放,这声呐喊仿佛喊出了他胸中那长达半生的压抑与克制。

    他记得,他全都记得!

    他自出生那日起便是奴。

    成年之后,他也只是骑奴,平阳公主府的骑奴。

    很小的时候,他就知道自己与旁人不同,他必须每时每刻都活的小心翼翼,因为他是奴。

    哪怕后来卫子夫入了宫。

    他也依旧是奴,一个馆陶大长公主想杀就杀的奴,一个即使事情败露,馆陶大长公主也不会被天子降罪的奴。

    哪怕后来屡立战功,被封了大将军,成了大汉最大的将领。

    他也依旧是奴,一个皇室眼中的奴。

    哪怕平阳长公主嫁给了他,也依旧视他为奴,从未有一天真正将他当做夫君。

    因此他始终如履薄冰,他必须时刻克制,他必须小心翼翼,他必须万事都思量周全而后动,因为今日拥有的一切对他而言,都太不容易了,他已有了太多的牵绊……

    可即使如此,他也无法掌控一切,就像这次。

    他已将刘据当做了这一生最重要的牵绊。

    而刘据却一次一次撬动着他的心巴,一次一次的告诉他,他不需要他去为他做任何事情,他不是他的牵绊,他自有天佑!

    “或许我早该明白,据儿是据儿,我是我,我负责不了据儿的人生,我负责不了任何人的人生,我只能负责我自己!”

    “这是据儿这次教给我的,最重要的道理!”

    那一声呐喊之后,卫青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来,迈着从未有过的豪迈步伐向宫外走去。

    大赦天下诏书下达的同时,谒者也送来了刘彻准许他离开未央宫的圣旨,没有人会拦他,也没有人敢拦他。

    他径直回到大将军府。

    进入书房奋笔疾书,又带着书写好的简牍来到平阳长公主刘昭房中。

    “你来这里做什么,不要忘了你的身份……”

    面对不请自来,连门都未敲就贸然闯入自己闺房的卫青,刘昭毫不客气的呵斥了一声,但当她看向卫青的那一刻,立刻就感受到了卫青那不同往日的气势,声音也降了许多。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卫青将手中的简牍掷在刘昭面前,直视着她的眼睛,声音前所未有的强硬:

    “刘昭,这是我亲手书写的和离奏疏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你睁大眼睛看清楚,现在我是大汉的大将军,早已不再是你的骑奴!”

    “你既嫁与了我,今后要么谨遵夫纲,做好你妻子的本分,要么我上书陛下与你和离,后果我自会承担!”

    “你自己决定,今日我便要你拿出一个态度!”